事情真正发生的那天,其实很平凡。
平凡到裴辰泽后来无数次回想,都觉得讽刺。
那是暑假的第一个週末,天空放晴,雨后的空气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。
余眠棠一早就传讯息问他要不要去小木屋,她说想把上次没看完的书带去。
他盯着手机萤幕看了很久。
那个「好」,像是他替自己选择的最后一点任性。
雨后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,照得木地板暖暖的。
余眠棠坐在床上,双腿盘着,书摊在膝上,看得很专心。
「你来得好慢。」她抬头说。
「路上有点事。」他回。
那不是实话,却也不算说谎。
因为那段路,他走得比平常慢很多,每一步都像是在拖延某个终究要面对的时刻。
他坐在长桌旁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她翻书的声音、窗外风穿过树叶的声音,全都被无限放大。
他的心跳声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,重得让人发疼。
「你今天怪怪的。」她忽然说。
他抬起头,对上她的视线。
那双眼睛依旧明亮、乾净,没有一点防备。正因为如此,他才更说不出口。
「没有。」他下意识否认。
她合上书,慢慢走到他面前。
近到他只要一伸手,就能碰到她。
「你是不是有话想说?」她问。
这一次,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个画面,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,明明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,真正要开口时,却连声音都找不到。
就在这时,小木屋的门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。
「眠棠。」他终于开口。
她应了一声,安静地看着他。
「我家里……可能要搬家了。」
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世界好像静了一秒。
「搬家?」她重复了一遍,语气还带着笑,「搬去哪?附近吗?」
那短短的沉默,却让她心里忽然一沉。
这一次,空气真的凝固了。
她站在原地,好一会儿没有反应。像是那个地名太远,远到她的大脑一时无法理解。
「你在开玩笑吧?」她勉强笑了一下,「暑假结束就回来那种?」
「不是。」他说得很慢,「是长期。」
那一刻,她终于听懂了。
不是旅行,不是交换,不是短暂离开。
是会离开她的生活、她的世界、她以为理所当然的一切。
声音很轻,却抖得厉害。
「暑假结束前。」他说。
她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。
脑袋一片空白,却又有无数画面同时涌上来——每天一起上学的早晨、小木屋里的午后、那场雨夜、那些她以为还有很多时间的瞬间。
原来,时间早就被偷偷标上了期限。
「所以……」她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,「所以你是来跟我说再见的?」
「不是。」他说得很急,「我不想跟你说再见。」
「那你想怎样?」她反问,「你要我等你吗?」
因为那句话,正是他最想说,却又最害怕说出口的。
他走到她面前,双手握紧,像是在下某个决心。
那句话很简单,却重得不像承诺,而像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她看着他,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安静地,一颗一颗掉。
「你怎么可以……」她哽咽,「现在才说。」
「对不起。」他低声说。
那是他第一次,觉得「对不起」这三个字,这么苍白。
最后,她没有再说什么。
只是转过身,慢慢走到床边坐下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心口痛得几乎站不住。
那一天,他们谁也没有离开小木屋。
却都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,已经在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悄悄碎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