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是已成了婚,
但洛尘却并未同云澜同床共枕。
他想着,
即便是成了婚,
但在云澜尚未醒来之时,
便与云澜做这般亲密之事,
还是太不尊重云澜了……
因此,他只在云澜的床榻边摆了个小榻,
与床榻隔着差不多一尺的距离,
属于只要他伸出手,
便能如愿牵到云澜手的距离……
对此,洛尘表示已经很满足了。
……
成婚了还是好,
他可以光明正大地、同云澜住在一起,
可以每天都见到她,
从早到晚,都能见到她……
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给她梳头发,
给她擦脸擦手,
可以在想同她说话时,
便同她说话,
即便,
无人回应……
……
只是有时,
房间太过寂静,
他的心脏疼得太过厉害,
他便会忍不住,
过去轻轻亲一下云澜,
而后倚靠在她床边,
牵着她的手,
一遍一遍,
轻声唤她名字……
他唤了百次、千次、万次,
可她一次,都没有应他……
……
斗转星移,又是三年过去了。
三年的时间里,
洛尘的修为已然从元婴初期,晋升为了元婴中期。
但,这三年的时间里,
他也从未出过太宸殿一步……
他想,
他需得陪着云澜才行,
这样,当云澜重新醒过来时,
他才能在第一时间知晓……
不然,若是刚好就在他出去的那一会儿,
云澜醒过来了怎么办?
若是云澜醒过来,
没看见他,生他的气又重新沉睡了怎么办?
他不能离开,
他得待在云澜身边……
……
而眼见他这般模样,
掌门江卿逸实在是看不过眼了,
他是忍了又忍,忍了又忍,
最终,还是忍不住开口道:
“不是,洛尘,
你总得出门呐!
你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吧?”
……
“我可以一辈子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。”
洛尘微垂着眼,
轻轻抚顺云澜脸侧一缕微乱的发丝,
语气虽轻,
却执拗得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,
“她若是十年不醒,我便守她十年;
她若是百年不醒,我便守她百年;
她若是千年万年不醒,
我便守她千年万年……
我会好好修炼,
会努力活得很久很久的。
师尊……”
他抬眼,望向身旁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模样的江卿逸,
难得的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来,
“您说,我若是守她千年万年,
即便是云澜一直没醒,
我们这是不是也算是共度余生、白头偕老了?”
……
江卿逸不知该说些什么了,
他望着这个将千年万年,说得好似一日两日般寻常的徒弟,
略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……
他清楚,
以洛尘的性子,他绝不只是说说而已,
他是真的能这么做,
真的能寸步不离地、守着云澜千年万年……
良久,江卿逸方才无奈深深叹了口气:
“罢了,你愿意陪着云澜,便陪着她吧……
只是,你总归得出门吧?
即便你没关系,
可云澜,她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太宸殿里吧?
她总得出去走走逛逛,
吹吹外面的风吧?”
……
江卿逸表示——
自己还真是为这个徒弟操碎了心,
为了不让他这个徒弟,
不是鳏夫、胜似鳏夫地一直关在太宸殿里,
他这还真是什么劝说的话都说出口了,
知道其他的劝不了他,
便只能将云澜搬了出来……
……
而幸好,
这番话,洛尘还是听进去了——
的确,云澜总不能一直这样闷在太宸殿里。
她这般潇洒自在、如月般皎洁的人,
便该多出去看看世间风景,感受感受天地浩瀚……
于是,之后几个月的时间里,
洛尘便做了一台靠椅模样的推车,
可以坐、可以斜靠、可以躺下的那种,
他将云澜小心抱进推车里,
确保推车中的每一处所在都足够舒适之后,
便隔三差五,
带着云澜出去转转……
今日来这个峰赏花,
过几日去那个峰摸灵兽,
再过几日,
去山下集市走走逛逛……
他想着,
待到把宗门及宗门附近都逛上一遍,
他便带云澜再去外间都逛上一逛,
届时,他的修为肯定更高了,
也就更能保护云澜的安全了……
……
这一日,天色甚好,
他将云澜从房间中抱了出来,
轻轻放在自己新扎好的秋千之上,
院中新种了许多云澜喜欢的灵花,
此刻正静静散发着清雅好闻的淡淡清香……
秋千面对的方向,
是他来回观察了许久之后,觉得景色最好的方向,
他将云澜轻轻放在秋千中,
温柔耐心地替她细细盖好裘毯,
以免山风太凉,
云澜会觉得有些冷……
而后,便与她一道坐在秋千上,
将她轻轻揽进自己怀里,
一边以灵力轻轻晃着秋千,
一边以指为梳,轻轻顺着她柔顺如墨的发尾……
……
一时四下有些静,
只有偶尔的山风呼啸声,
以及秋千晃动时,极为轻微的嘎吱声;
一瞬间,
他觉得自己的心脏,似是又有些疼得厉害,
便忍不住将怀中的云澜抱得更紧了些,
而后微垂下眼,
轻轻地、吻了吻她的额角,
望着远处重峦叠嶂、黛色青翠的山峰,
轻声开口:
“云澜,今日天气不错,
你待会想去哪里逛逛?”
……
等了一会无人回应,
他像是已经习惯了般,继续开口道:
“听闻最近旷幽谷的桃花开得极好,
不如我们待会儿,去那儿逛逛吧?
届时还可以折几枝回来,
拿个玉甁插上,放房间里摆着……
你觉得可好?”
四下安静,
他沉默了一会,
而后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了些,
嗓音黯哑,
像是艰难从喉间挤出般:
“云澜,你已经睡了好久好久,整整一千多个日夜了,
你还要,睡到什么时候啊?
云澜,你真的,真的很过分……
我问了你这么多的问题,
你却一个都不回我。
云澜,求求你,
你能不能,能不能理一理我?
哪怕回我一个字,
一个字就好……”
……
山风呼啸,
偌大的太宸殿里,
依旧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,
一如既往,
未变分毫……
他垂下眼,
将脸颊贴在她的鬓发旁,
许久,方才轻轻地蹭了一下,
一滴泪从眼角坠落,
不偏不倚地,正好落在云澜安静垂落的眼皮之上,
像是也有一滴泪,坠在她的眼睫……
他轻轻动了动手指,
想要抬手帮她擦去,
却见那一直静静阖着、从未有任何动静的鸦青眼睫,
忽然极其细微地、轻轻颤了一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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